旅行者的天空

發生了甚麼事

因為爬了一早上的土山，大家早已飢腸轆轆。進到餐廳坐下，餐點都已經打點好了，這是幸瑩沒跟我們去古格王城遺址，選了與昨晚不同的餐廳並安排的。只是不知道怎麼了，回札達的途中，淑蘭一個人沉默的坐在前座，一句話也不說。

從古格王城遺址回到扎達，已經將近下午2點了，日正當中，原本就只是一條街的扎達縣城更看不到幾個人，太陽高高的掛在天上，在西藏高原的秋季，午後的札達，心中卻想起維瓦第”四季”裏，弦樂部下，小提琴獨奏的夏季旋律。

古格是淑蘭最想來的地方，期盼了這麼多年，存錢、爬山、練身體，終於來到她魂牽夢縈的古格，以她的個性與先前表現出的殷切期盼，從古格歸來該是神采飛揚滔滔不絕才是，但回程途中卻異常沉默。剛開始我沒察覺，只覺得她怪怪的，開了2個玩笑有沒回應，不知道是不是高原反應發作，身體不舒服。

回到札達，座上餐桌，大家談笑風生大啖美食，連續幾天的趕路、吃住環境都不好，這餐換了些不同的菜色，加上上午的運動，午餐吃得相當豐富而愉快。不過淑蘭還是沒有出現，出於關心的我，於是將剛剛在車上見到的情況向身邊的人探尋，或許她們會知道怎麼回事，不過大家似乎都摸不著頭緒。後來我向幸螢說到剛才的狀況，幸螢過了一會兒告訴我，或許是因為大家決定中午午餐之後休息，下午4點半再集合去參觀托林寺、放鬆一下這幾天的辛苦奔波，不去東嘎、皮央洞窟群了。

我想，這或許是她不高興的原因。因為領隊會議討論否決了她安排的計畫，關於她所堅持的專業被否定、行程被更改，那種不受到尊重的感覺，我可以理解，應該是最合理的解釋。

回札達吃午餐

下午原來是要參觀托林寺我是之知道的，但是是不是要接著去東嘎、皮央洞窟，我並不清楚。回到餐桌上把我的推測告訴身邊的朋友，只說希望大家有機會跟她聊聊，或許心情會好一點。我們的午餐，就在有點詭譎的氣氛中結束。期間幸螢宣布下午的行程，午餐之後大家回招待所休息，要洗衣服的、要補眠的，趁著這幾天難得悠閒的時刻自由活動。

昨天因為沒有床位，我和師傅、領隊睡在另一處招待所，為了團隊行動方便和安全顧慮，今天還是在交通賓館安排床位，而且是和娟螢姐一間。娟螢姐和我是同宗，2002年去新疆的時候認識，雖然只相處了10多天，但是很談得來。尤其是到塔克拉瑪干參觀”石頭城”的時候，看到”艾力”放任我們爬上這幾百年的古蹟，忍不住放聲批評。這確實給自以為有文化意識的我當頭棒喝，但卻也讓我真正的了解，應該如何珍惜和重視人類的文化遺產。雖然娟螢姐心直口快，但我們卻沒有因此形同陌路，反而成為好朋友，之後我們又相約去了貴州，對怡青也相關心和照顧。話說回來，一個人出門旅行慣了，以前也都是加點錢一個人睡，只是這次團費實在有點昂貴，出發前幾經協調原來規劃和娟螢姐睡同一間房的，因為之前一直都以姐弟和朋友的關係相處，這讓原本很不能與陌生人共處的我，大大鬆了口氣，也並不會感覺有甚麼不自在。而娟螢姐雖然對於第一次和男生同房有點忐忑，但也不再意何謂男女一室。不過出發前因為有團友突然退出，為了安排床位，我還是和陌生朋友同房，這確實讓我十分不自在的調適了好一陣子。

這天回到札達，交通賓館有空床位了，前一天大家都已經安排好床位的盡量不變動，於是再做了點小小的調整，但是每個房間有3人、有4人，在房間數和床位限制下，徵得我和娟螢姐的同意，這一天就和姐姐同一間房。

交通賓館是中國西部老牌的國營賓館，硬體設備不能算差，但是有電視沒節目，有澡盆沒熱水(因為晚上氣溫太低水管爆了)、沒暖器也沒多餘的棉被，整體住宿條件還是有點簡陋。我們一行人回到房間之後，趁著難得的時間，趕緊洗洗惹上好多天漫漫黃土和臭汗的衣服、手套、毛帽、襪子…。正忙得不亦樂乎的時候，賓館的管理員忽然在外頭大呼小叫的說不准在房間裏洗衣服，大家前一天已經對於要不到棉被，和燈泡壞了沒人來修的服務態度有點不爽，於是把房間反鎖不理她，照洗我們的衣服。洗好了衣服，掛上窗台邊曬太陽晾一晾，在集合時間沒到之前，走到外面隨處逛逛。

札達縣城就1條街，兩旁除了餐廳，幾家雜貨店，剩下的就是軍營、電信電力公司、郵局等機關，從頭走到尾只要5分鐘，路的盡頭就是托林寺。走在街上遇見淑蘭和怡琴，於是問起中午究竟是怎麼回事。原來真的是因為淑蘭認為她安排下午到東嘎、皮央佛窟的行程被領隊否決而感覺難過。說有些師傅就是偷懶、有劣根性，都已經把往來的油費、導遊費都算在內了，竟然不出車。其實淑蘭並沒有告訴我這麼多，只是從她的陳述中，我觀察和感覺到，除了她感到不被尊重之外，對於已經核計了油錢、出勤費卻不出車的師傅感覺憤怒。而各勝於此的是於幸螢沒有支持她的行程安排，認識了那麼久的朋友竟然不夠義氣，讓她感覺生氣和傷心。不過淑蘭從沒進一步對我說，但是我想，或許就是這樣吧！

這些師傅是不是偷懶或是拿錢不辦事我不清楚，或許人都有劣根性。但是才過了幾天風塵僕僕的奔波、早出晚歸、吃住條件貧乏、飢餓寒冷的日子，確讓我這個自詡來自純樸的花蓮，卻在不知不覺中早已成為習慣文明都市舒適生活的我，久久不能適應，而不斷自問，為甚麼要來到這裏，為甚麼要來到4500公尺 以上的荒蕪小鎮，來到滿身風沙汗漬卻沒有熱水的高原。每天吃飽飯都超過晚上9點，每天整理好行李都已經晚上11、12點，每天天沒亮就要在寒冷中起床。這趟旅行的意義到底在哪裡？

但是漸漸的，在疲憊中、在惡劣的環境下，重回有熱水澡的小鎮，卻讓我有種失而復得的幸福感，孤獨的浪漫、蒼茫的大地、和大自然的嚴峻考驗，讓我了解自己的脆弱，讓我明白我想要的旅行究竟是甚麼。

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，不過我覺得有一天，甚麼都不做，不用趕路、沒有景點的午後，其實還不錯。或許睡睡午覺，或者在沒甚麼好逛的街上亂逛，而最最期待的還是晚餐之後，趕快到澡堂報到，再一次好好的洗他一回熱水澡，那是我這一天感到最期待、最滿足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