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行者的天空

搬家

 

第一次搬家是從美崙搬到菁華街，那是老爸從縣政府調到自來水公司的時候。當然這二間房子都是宿舍。美崙的家在縣政府後面，雖然是舊房子，但有很大的前後院，客廳、飯廳、二個房間、廚房、浴室，還有倉庫、車庫。有一年颱風，屋頂被掀了一半，房子淹水到膝蓋，我記得老爸冒著風雨跑到外頭用繩子綁住屋頂，那次颱風眼從花蓮登陸，我門後來躲到一旁縣政府獸醫院的水泥房裏，然後風雨停了，我跑到外面往天上看，姐姐說我們在颱風眼裏，所以沒有風雨。後來，老爸自己蓋了另一間水泥的房間。印象最深的事是有年過年，一早天還黑黑的，好冷好冷就被叫起來祭祖。還有一次半夜被叫起來，看到一推人在家裡看電視，老爸說起來看登陸月球，說電視裏的人在天上的月球上，我跑到院子裏往上看著月亮，問說人在那裏？還有浴室裏跑進一條蛇，咪咪咬死好幾隻麻雀，我們種的柳丁樹結果了，好酸好酸…….後院還有一排芭樂樹和高高的木麻黃。門口過馬路地方法院後面的樹林，還有美崙山麓上一個個碉堡地道，是我最愛去冒險的地方。晚上吃過晚飯，老爸常常帶我到介壽五街散步，有時候帶我去雜貨店喝一罐沙士，我看過夜空天上呼嘯而過的光點，還有從眼前飄過的降落傘。我在樹林裏爬樹摔傷了小腿，血流滿了褲管，留下一到很深的疤。我第一次被蜜蜂矴在臉上。每一段都是我童年的回憶。

後來老爸調到自來水公司，我們離開了美崙，住在菁華街，一間低矮的日式小房子裏。小小的客廳，二間通鋪，廚房、浴室，還有塊小後院，摩托車停在臥室一旁的走廊上，老爸常常要我在睡前唱荒漠甘泉給他聽。我常常跑到河邊玩沙，跑到海邊跟海浪比快，有次被海浪捲走，掙扎回岸上少了一隻鞋，騙老爸說是在菁華橋上不小心掉下去了。菁華街的宿舍旁就是晴海游泳池，那是當時花蓮最大的游泳池，一共有大中小三個池，夏天的游泳池人山人海，空氣裡瀰漫著漂白水的味道，游完泳坐在餐廳吃一碗泡麵，聽喇叭傳來鄧麗君的HongKong HongKong，是小時候最大的夢想，但我沒有錢吃泡麵，只能羨慕的看別人吃，然後被二姐催促著趕快回家。冬天游泳池關閉的時候，我就會在脖子上綁起大毛巾，拿著玩具劍，爬過鐵製的旋轉門跑到無人的游泳池裏，想像自己是超人、大俠…….，去探險。菁華街也是我第一次體驗一家人睡在通鋪上的感覺，雖然我和老爸睡在一間，但和隔壁通鋪姐姐們其實沒有甚麼阻隔，晚上鋪上棉被滾來滾去不知道怎麼就是快樂！

我們在菁華街並沒有住太久，大約一年多吧，就又搬到三民街。離市區更近，但房子更小了。雖然三民街後面不遠就是美崙溪，有大草地和溪水可以玩，但我卻開始思念起美崙介壽五街的舊家。常常一個人爬過美崙山，只是想回去那個老地方看看！然後在天黑吃晚飯之前再翻過美崙山趕回家。現在想想，那一段路不只5、6公里 遠，對一個小學生來說，遙遠似乎不是那麼有意義！

孩子們都大了，需要自己的空間，高中之後老爸買了間公寓，我們搬了過去，劉老爸一個人住在三民街。老人喜歡孤獨，也孤獨的一個人在那裏度過將近30年，一直到他死去那天。那個當初懷念美崙，不喜歡的三民街，卻成了我人生中居住最久的老家。前二年老爸走了，那房子也被拆了，明明不屬於我們房子，卻有萬般不捨，那被拆毀的應該是人生吧！

 

自己搬家當然是從北上念書開始，一套棉被、收音機、二箱書、幾件衣服，就是全部的家當，搬家一點也不難。在淡水前前後後住了11年，搬了5次家。從精美搬到淡水，從淡水山下搬到後山，再從後山搬到學校旁的大學城，書愈來愈多，衣服也多了幾件，買了音響，還有CD、電視，從大學城的這棟搬到另一棟，用走的一個人竟然慢慢的搬了將近3天。最後再搬到淡海，陸陸續續2、3趟車也就搬完了，搬家似乎也沒那麼麻煩！

等到買了房子離開淡水，大概也就二車就塞完了！在深坑又住了10年，還記得剛搬進來的那天，10幾箱箱子堆不滿客廳角落，只有一個沙發擺在客廳，連床都沒有。晚上11點就躺在沙發睡著了！慢慢的，從一個人搬進來空蕩蕩的房子，買了沙發、床鋪、餐桌椅、電視櫃…………到一家人，東西愈來愈多，幾年旅行下來，就連照片也多了好幾箱，衣服就更不用說了。其實沒有想過會離開這個家，就算剛搬離的時候是多麼的想念淡水的夕陽！

要搬家了，東西整理起來還真多，怎麼整理都整理不完。很多東西是跟著從淡水一路過來的，有些就那麼擺著從沒再拆開來過，隨手拿起來翻了翻，就狠心的丟了！

就要搬家了，搬的不是東西，是自己的過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