旅行者的天空

思念之屋

對於一個住了11年的地方，說沒有感情或依戀是不可能的。妳問我，就要離開了，會不會捨不得。我記得那時候回答妳，決定了就決定了，沒有甚麼捨不得。

其實更早之前，不知道妳還記不得，在我搬到那個山城之後某一個周末的下午。我曾經跟妳說我很想回淡水再看一回夕陽。那時候剛搬離開淡水大約不到1年吧，雖然淡水距離工作的地方那麼遠，每天通車的時間那麼長，冬天陰雨冷風吹，我還是懷念那裏的黃昏、夕陽、夏日奔跑在往沙崙的馬路上，還有搭最後一班車走路經過長堤回到住所的夜晚。雖然也喜歡山的寧靜，但卻遲遲無法適應不能看海的日子。

漸漸的，在這山城生活也過了10年。從一個人、二個人，到三個人。從一個人騎摩托車天涯海角的探索著，從二個人騎腳踏車下山吃早點，到三個人一起騎摩托車出門。社區的游泳池開了又關，早餐店從有到無，雜貨店也關門了，鄰居和他的貓搬來了，又搬走了。妳的家人離去，我的家人也離開人世。新生命誕生，我們一起在山城度過第一個新年。客廳裏的小東西愈來愈多，空間愈來愈小，生活習慣與模式在無形中不斷建立，也不斷改變。一直到我決定離開。

搬到新住所已經1個多月了。今日下午突然狠狠的思念著那小小的住所。思念著一個人的籃球場，思念著窗戶上的小手印，思念著陽台上被毛毛蟲啃噬的橘樹，思念著灑進大廳的火紅夕陽，思念著清晨的日出、思念著雲霧繚繞的山谷，思念著老鷹輕嘯的藍天，思念著風強雨大的颱風天，思念著窗台下的月光，思念著夜半的夜鶯蛙鳴，思念著夜裏讓人捨不得睡的雨聲，思念著後山蜿蜒的散步的小山路，思念著豔陽下孤獨的單車道，思念著被雜物堆滿的餐桌，思念著樓上地板上堆滿的玩具，思念著在那小小書房每一個熬夜工作的夜晚。思念著清洗落地窗，隔著玻璃在窗裏拍叫著的小手。